讀楚雲暮的文有種「審美畏懼」。那是種渴望閱讀卻害怕閱讀的矛盾心緒。


渴望閱讀,是被他千變萬化,風格迥異的文筆所吸引。

楚雲暮的文筆不拘泥陳法。猶如那不同環境下變化著的水態,時而靜謐清逸,時而迂迴盤旋;時而洶湧澎湃。他行文更無固定框架,敢於突破前人窠臼,嘗試各類題材。從《昭越風雲傳》、《我》、《瘋狂遊戲》再到《色戒》,面貌雖不相同,置身其間卻又處處能探得他身影,這種不曾相識卻又渾然一體的感覺著實讓人迷醉。

耽美界不乏筆調多變之人,然而可惜的是有些人過多強調辭藻上的求新思變。結果把玩文字的同時反到被文字所玩弄,脫離情節骨架的雕琢成了贅余。楚雲暮顯然擺脫了這樣的困境。他的筆道隨情節起伏而伸延拓展。如在《昭越風雲傳》裡,他先以渲染的手法,逐漸鋪陳出南昭破國之日千里斜陽的悲壯全景。接著以細勁剛猛的線條勾起主角雄才韜略,風姿遒逸的輪廓。而後大斧劈皴,放筆橫掃出一片兵戈鐵馬的溯風疆場和雲譎波詭的朝野風雲。臨近尾聲,蒼勁磅礡的筆致逐漸又回歸為悲惋淒清的渲染。王圖霸業,富貴恩仇皆在這片朦朧裡漸漸褪色,直至空白。縱覽全局,情節在層層鋪疊,筆法隨之節節出擊,筆隨情走,靈活多變。這樣的技巧,無疑對所有人都具吸引力與消解力。



害怕閱讀,是因為楚雲暮的文極具殺傷力。

有讀者曾開玩笑說一天之內讀完他的三篇小說必鬱悶而死。說這話的人是誇張了些,卻反映出一事實:虐心當如楚雲暮。

楚雲暮的筆是把鋒利的刀。廖廖數筆便能準確切入人性,然後無情撕開,直逼靈魂。這種自戕式的剝膚虐心是種人格裂變,即生命面臨最終威脅時自動產生的人性最深處之惡。所以每裂一次必是疾首痛心,肝腸寸斷。別個虐文多少也有類似的痛徹心扉,卻常常作的或是哭天搶地,流於虛幻;或融入世俗,趨向色情;很少能像楚雲暮做到兩相熔鑄,爐火純青。

其間的邏輯是融合。 兩種不同範疇的美學主義,一種立足唯美另一種立足自然,在他筆下的擦撞交匯,撕扯出一道超越理性的真實淒美。

「這是一個真實的故事。他與他,像我們所有人一樣平凡;這又是個虛假的故事,世界上,再不會有這樣的感情。」在我看來,楚雲暮將唯美主義的範疇擴大並拉伸至自然主義的領域。他以最敏感的觸角探及現實中的精神命脈,再經由其充滿詩情畫意的心靈觀照,投射到唯美主義的創作領域。因而他的作品一直在傳遞某種超越道德規範卻又不脫離塵世的極致美。這種羼進瑕疵的缺憾美,卻蘊涵著博大的愛與悲憫,根植於世俗的土壤裡,又義無返顧地伸展進唯美的天空裡;因此,走在楚雲暮的世界裡,每行一步都會牽連著最殘酷的現實與最極端的唯美。現實因唯美而越發蒼白醜陋,唯美因添加了現實這道的陰影而越發立體真實。你看《瘋狂遊戲》中的阿祁,每一個現實的選擇都可圓滿,他卻主動棄權,抽身而去,留給讀者無盡的遺憾噓唏。《我》中的展凡,偏執癡情。每一個退步分明都可海闊天空,他卻一錯再錯,甚至愈演愈烈。寧肯選擇同歸於盡的極端方式來懲罰背叛者和失察的自己。最終污泥抹臉,以自首的方式求得永世安寧。唯美主義上的人格自戕被發揮到了及至,初衷卻是自然主義上的人格自衛。現實與唯美在楚雲暮的筆底相互抵牾卻又渾然融合,成了楚雲暮作品裡重要的閃光點。所以楚雲暮的虐文是最高層次上的正劇,也是最真實的物哀美。他有能力使情節收縱開闔,迂迴曲折;使角色生龍活虎,風格迥異;又使讀者主客不分,悄然移情。


唯美主義薄上層現實的瑕疵,便是我眼中的楚雲暮。





-------------------------------------------------------------------------------- ☆☆☆若華於2006-12-24 20:11:44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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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小G
  • 偶然路過 評的狠好
    楚雲暮的書,不會以旁白的手法,一筆一畫的硬是要將主角個性描摹出來,卻在字裡行間,透過主角們的一顰一笑,詮釋了他們。
    很多小說過於注重要創造出悲傷,卻流落如灑狗血一般的手法,這是楚雲暮的書中所看不到的。
    然而虐文終究是虐,中間當穿插幾道清水文,充當清粥小菜,不然看久了真的很鬱悶。
    他的"我" 這本,由於是BE,至今未敢碰觸~"~